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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不同的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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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不同的吻

小跳的愛情失敗了,未出茅廬就衰落了,他上課走神發呆開小差,扣拇指的倒刺,被老師叫起來罰他站到教室後面,女孩拿著筆回頭看他,嘴唇好像上提了,他不敢細看,那一刻她在想些什麽——小跳的丟臉但是她怎麽會為他丟臉,那就是覺得小跳好笑和悲哀,小跳低下了頭,用腳尖蹭黑了他白色的球鞋,他是多麽希望女孩不要看他。默默地,他在心裏把老師畫成一只體型肥碩的妖怪,會噴火,包裹流體液的黑鱗片。

女孩下課從他正對面走來,他要裝出怡然自得,裝得仿佛忘卻了罰站一事,他斜眼睛觀察女孩的一舉一動,女孩根本不看他,她懷抱一摞作業本輕盈地邁著步子,她的眼睛長在頭頂,就是不會長在小跳的身上。一個女孩究竟喜不喜歡你,這是感覺的出來的,她喜歡你就不會無視你。

小跳悲傷地回到家中,取下書包放在了地上,奶奶做了他最愛的牛蹄筋和糖醋小排,小跳愛答不理,他只刨了幾粒米就趕著要去學畫畫。老野說他上交的作業很優秀,並當著其餘幾個學生的面表揚他,老野不會讓他站到畫室後面去,他重新感到自信,想回去吃他軟糯的牛蹄筋,一口一口撕糖醋小排嫩滑的肉。

但他走出畫室,又想到了女孩長在頭頂的眼睛,她呼喚他的全名只因為要收他的數學作業,於是他開始失落,他收拾完畫具,去隔壁刺青店想找晏山聊天。他問童米蘭晏山呢,童米蘭正給一個男人紋身,頭也不擡地說好像在樓上吧。

小跳上樓,樓梯有些陡但他走得很穩,二樓在放音樂,他走得越近音樂聲就離他越近,終於他走到能看見二樓景象的地方,隋辛馳坐在墻邊的沙發上,然後他看見晏山站在隋辛馳的面前。小跳應該叫一聲晏山,可是他沒有叫,因為他覺得隋辛馳看晏山的眼神很奇怪,從下往上,從內到外,他看著他好像他有點急不可耐,可能小跳讀不懂大人,讀不懂他們的眼神,男人看男人和男人看女人應該不同。小跳站在了一盆高高的綠植後面,葉子戳進了他的鼻孔,他忍住打噴嚏的沖動,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躲藏為什麽靜候。

總之晏山坐下了,他沒有坐在應該坐的地方——隋辛馳的身邊,他面對面坐在了隋辛馳的腿上,那麽高的個子,但他滿意地壓在了隋辛馳的身上,晏山高興,口中一直說話,隋辛馳向後仰了仰但不是躲避,他一只手搭在了晏山的腰上,另一只手夾著一支煙,他笑著聽晏山說話,突然晏山低頭在隋辛馳的嘴上連親了兩下,他停止了說話,本來他可能還要親,小跳預感到這是一個比前兩個都要漫長、深入的親吻,可是隋辛馳看見了小跳。

隋辛馳拍拍晏山的臉頰,他坐著不動,跟小跳打招呼,說你為什麽躲在後面不出來?然後他抽了一口煙,慢條斯理的。

小跳哆哆嗦嗦從綠植後冒出來,躲閃隋辛馳探究的目光,他感覺隋辛馳是在質問他、威脅他,因為他看見了不得了的秘密,所以他有意要滅他口,隋辛馳滿身的紋身就是預兆,他是黑老大,他有非常多兇狠的小弟,小跳不知道黑老大什麽樣,但他跟著爸爸看電視劇,電視劇裏的黑老大就有花花綠綠的紋身,老虎豹子蛇,但那些黑老大養女人,童米蘭那樣苗條的女人。

紋身何時成了刻板印象?大人告訴小孩,紋身的都是壞蛋,不好的人才紋身,之後小孩就都這麽認為了,小孩這樣看待遲早全社會就全都這樣看待了。

小跳鼓起勇氣回看隋辛馳,大聲說:“我什麽也沒看到。”他不懂欲蓋彌彰一說。

隋辛馳笑了,這笑讓他的紋身更具威脅性,小跳看晏山,他發現晏山竟紅著臉站在一邊,隋辛馳手裏的煙變到了他手中,他反過來躲避小跳的眼神。

晏山抽一口煙,說:“小跳,你站在那裏多久了?”

小跳不說話,隋辛馳說:“不用問了,他什麽都看見了,你瞧他緊張的。”

晏山尷尬地撓頭,說:“你這孩子,上樓也不發出個響聲。”

小跳說:“你們放了音樂。”

隋辛馳站起來,小跳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“你來找晏山嗎?”

小跳點頭,隋辛馳說:“那他給你了。”

晏山說:“小跳,我請你去吃雪糕。”

小跳還是只會點頭,跟著晏山走他就放心,但他想到晏山親了隋辛馳,男人親了男人,他又感覺奇怪,他在電視裏沒看到過,生活中沒遇到過,一件怪事,連帶著晏山也變得古怪。

隋辛馳走到小跳面前,揉了揉小跳的頭,瞬間小跳覺得隋辛馳應該不是黑老大了,黑老大不用手摸人的頭,黑老大只用手揍人的頭。

隋辛馳說:“小跳,你看過你媽媽親你爸爸嗎?”

小跳努力回憶,想起昨晚爸爸回家時,買回媽媽愛吃的巴斯克蛋糕,媽媽很開心,親了親爸爸的嘴唇,小跳不認為媽媽親爸爸是奇怪的事,最多感到臉紅。他說:“我看到過。”

“你媽媽親你爸爸是因為他們互相喜歡,所以親吻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”

“那你也喜歡晏山。”

“對,所以他親我也是一件正常的事,沒什麽好覺得奇怪的。如果有人以後告訴你這很奇怪,你應該反駁回去。”

小跳覺得隋辛馳說得有道理,隋辛馳容易講出令他折服的話語。

天氣熱得不像話,晏山帶小跳出去吃雪糕,小跳的奶奶在畫室門口等著,他們三人就一同走出去,進到附近超市裏,晏山和小跳在冰櫃前選雪糕,小跳半截身體都要進到冰櫃裏了,他拿起兩支雪糕,糾結著該選哪一只,晏山說那就兩支都拿上吧,小跳的奶奶說不行,吃太多冰的對身體不好,而且本來讓你請他吃雪糕就很不好意思了,小跳,選這一支。小跳的奶奶選了價格便宜的那支。

他們坐在超市入口的椅子上吹空調,小跳吃雪糕,伸出舌頭舔雪糕的每一面,發出呲溜呲溜的聲音。

小跳的奶奶是個時髦的女士,對人熱情,之前她常來接小跳,也就和晏山打過照面,始終沒有機會坐下聊天。她詢問晏山的年齡,漸漸問到執業情況、家庭狀況,他還沒來得及回答,小跳搶先說:“我奶奶又在幫我小姑物色對象呢,只要遇到長相不錯的叔叔們,我奶奶都要問他們這些問題。”

小跳的奶奶打了一下小跳的背,不好意思地笑。小跳又說:“晏山不是單身了,我小姑沒機會了。”

“這樣啊,那可惜了......”

晏山也不好意思地笑,他起身,說去幫小跳買一包紙,回來後,晏山感覺小跳的奶奶看他的表情變得奇怪,他猜出小跳說了什麽,小跳不是故意因為隋辛馳說這很正常,但小跳的奶奶顯然不覺正常。

他們就在超市門口分開,小跳和奶奶坐公車回家,他忘記了自己本來要找晏山聊天,聊女孩的眼睛,他唇齒回蕩雪糕的冰涼,對晏山揮手再見,走入熱浪走入不存在女孩眼睛的公交車。

太陽正在隱退,即使它只是帶走了顏色而沒有帶走溫度,晏山依然決定騎自行車回家,他在家門口遇見一只從樹叢中躥出的野狗,給他嚇得夠嗆,龍頭一擺,騎上路邊凸起處,摔下自行車,買的一袋饅頭也滾出塑料袋,他撿起饅頭,丟臉地逃離回家,到家才遲遲察覺膝蓋痛,一看擦破一大塊皮。

傷口不停滲組織液,一股膿臭,他氣憤,他饑餓,他責怪那只狗,他給隋辛馳打去電話,抱怨他的遭遇,拍下視頻給隋辛馳發過去。

一小時後,晏山靠在沙發上啃冷掉的饅頭,看一部看了一百遍的美劇,這時指紋鎖響了,隋辛馳走進來,換拖鞋,給晏山帶了樓下他最喜歡吃的咖喱牛肉飯,以及藥店買來的碘伏和藥膏。

晏山吃咖喱飯,左腿放在隋辛馳大腿上,隋辛馳用碘伏給他消毒,他痛得亂嚎,左右扭動成一條蛇,隋辛馳握住他腳踝,說忍著點,不要到處動。晏山說可是好痛!好像有一團火在燒我。

隋辛馳說:“你幹脆不要再騎自行車,每次騎都摔跤。”

“其實我讀高三才學會騎自行車,在此之前我總被朋友調侃不會騎自行車,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想騎也不想學,後來學會了,還能去騎川藏線,所以你不要質疑我的技術。”

晏山鼓著腮幫子咀嚼,咖喱的氣味如此濃烈,他看著隋辛馳,隋辛馳撓他的小腿肚,癢,癢得他弓起脊背,去捏隋辛馳的肚子肉。

晏山說:“我會覺得不真實,跟你在一起。不久之前我還跟別人在一起,苦惱為什麽我總想起你、看向你,現在就能無所顧忌地看著你了。今天小跳看見我親你,不知為什麽我有些害怕。”

“害怕什麽?”

“不知道。或許......總感覺是偷偷跟你在一起?”晏山笑道。

“你喜歡禁忌一點的?”

“什麽啊!”晏山換了話題,“你的初吻是在什麽時候?”

隋辛馳想了想,說:“記不清了,好像是初中吧。”

“我在小學的時候把我的初吻獻給了我同桌的女孩。”晏山說。

小學的同桌是一個愛紮雙馬尾麻花辮的女孩,皮膚有些黑,印象中很瘦很高,晏山跟她關系很好,他們的桌上沒有過“三八線”,他不揪她的頭發不給她取外號,她也不罵他不暴揍追逐他。

某天她問他,你想不想知道親嘴是什麽感覺?晏山有點想知道,所以他點頭。她接著說我也想知道,那我們試試唄。晏山說你知道怎麽親嘴嗎?她說知道啊,電視劇裏最喜歡演男的跟女的親嘴了。她親了他,不止一下,他覺得那是兩個略帶濕氣的物體相互撞擊、相互摩擦,他感覺到她嘴上的死皮,磨砂紙一樣,甚至嘴唇位置偏了,她的上唇還擊打了他的人中,對就是擊打,因為他們都十分緊張,緊張導致了錯亂和用力,使兩扇嘴唇互相痛扁了彼此。

晏山說:“我對親嘴的感覺失望透頂,她也是,但我們並不因為親過嘴而羞澀,我們還是繼續做好朋友,究其原因,可能因為那時我們都不懂的親嘴的含義,親嘴代表喜歡,也能男的跟男的,女的跟女的。隋辛馳,我喜歡你今天對小跳的解釋,我也喜歡你對小跳的不尷尬和從容。”

隋辛馳再次撓了撓晏山的小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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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繼續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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